《敦刻尔克》——最克制的诺兰,最实验的诺兰

By admin in 新闻中心 on 2019年9月14日

想了很久,怎么评价敦刻尔克。

克里斯托弗·诺兰,可能是当今好莱坞最接近神的导演。1998年至今,20年间诺兰拍摄了10部长片,有8部入选了IMDB
Top250。在此之前,只有库布里克和希区柯克两位大师能做到此成绩。

诺兰之于我,始于记忆碎片,封神于追随。诺兰的好,是始终兼顾着受众和内涵,诺兰的好,是一种对常规的叛逆,诺兰的好,是创造。

然而与已经辞世的大师们相比,今年的诺兰只有47岁。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这位英伦天才导演,从处女作《追随》开始,就以强大的叙事能力和极其精彩的故事结构惊艳世人。《追随》的乱序叙事,《记忆碎片》的倒叙叙事,《盗梦空间》的螺旋上升结构,都让人无法喘息,欲罢不能。
  
精妙的结构叙事已经成为了诺兰的金字招牌。

但其实从星际穿越开始,到敦刻尔克,我的期待都没有完全兑现,诺兰还是一个超一流的商业片导演,只是片子里非商业片的气质模糊了,他越发主流,但他的创造力在减弱(希望只是暂时的),他的优秀泯然于优秀里了。

诺兰虽然不是第一个做非线性叙事的人,但他把这种艺术做到了登峰造极,极大地推动现代电影叙事的手法和技巧发展。

敦刻尔克好,但也就是好而已,我觉得它对我来说就像泰坦尼克号,在关于生存和生死观的演绎上,是一部标准的大片。感动吗?还好,时间线出彩吗?还好,对战争思考了吗?是最简单的解读。

所以《敦刻尔克》从立项开始,全世界都等着诺兰再度为我们献上一部故事颠覆、结构新颖的电影。

诺兰对这部片子最执念的要求是真实,只是真实不应该只是恭敬的把片场变成博物馆,不应该只是不用绿幕,不应该只是现场收音,真实,至少对诺兰这样的导演来说应该在盗梦空间的第五层。说出战争的残酷,体现出人民的友爱,还原人在死亡面前的坚韧,这是梅尔.吉布森的功能啊~你抢他饭碗干嘛!

然而,当《敦刻尔克》最终来到全世界影迷面前,大家发现,这是一部非常不诺兰的电影。

当然,哎,我还是爱你,我还是希望我再老再易困,都能坐在首映的电影院,期待你。

诺兰以往的作品基本都是架空的世界观,使得导演可以在这样的世界里尽情地创造不同的元素和控制故事的走向,也就是俗称的“脑洞大开”。

然而敦刻尔克大撤退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件,是一个结局早已被大家所熟知的故事。无论是前因还是后果都是既定的事实,我们只能期待诺兰如何在中间的故事中加入悬念,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将军,或者此起彼伏的士兵逃生记?

最终答案:都不是。

三条主线的故事相当简单,甚至有点平庸:一个想要偷偷上船撤退的士兵,一个不顾生死去营救士兵的船长,一个掩护部队撤退的飞行员。三个条主线至始至终都没有特别大的起波澜,每个人都只是极力地面对着自己的命运而已。

以往诺兰作品中,悬念迭起,靠着各种元素和旁白推进故事,这是诺兰,也是我们期待的诺兰。
 
但在《敦刻尔克》中,角色们只剩一件事,那就是求生。

求生不需要悬念或剧情推进,这是很本能的反应,所以在大银幕上我们看到的人物的每个行为都如此地真实。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决策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一举一动。

这也是很多人觉得《敦刻尔克》很不诺兰的原因。由于故事的平实,展现出来的每一段都是平静的叙事;平静到克制,不要千回百转的情节和设定去吸引观众,也不要大量的旁白去推动发展,只听得到滴滴答答的秒表走动和绵绵不绝的炮火轰鸣。

如此克制,似乎不应该属于诺兰。
 
但,这也是极其诺兰的一部片子。

从结构上,诺兰再次展现了其时间魔术师的手法。

三条线不同的时间流逝,一周,一天,一小时的交叉叙事,让人同时感受不同的三方在大撤退事件的视角。这三条时间线各自前进,最终汇聚在一点——大撤退的成功。在短暂的喘息后,三个时间线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速度上,各自走向了自己的结局。
 
从一开始,导演就直接地通过字幕展现了三条线的时间和角度。三线交错展现,不断地接近,然后汇成一束高潮,又缓缓散开。

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魔力的结构,更何况它使用在了一个讲述战争的电影中。敢于这样去玩结构的导演,在好莱坞除了诺兰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这无法复制的的三线叙事结构,就是独一无二的诺兰标签。
 
那么为什么诺兰用一个自己的方式,拍出一个最不像自己的《敦刻尔克》呢?

在诺兰的《黑暗骑士》《盗梦空间》封神之后,诺兰就已经到了“想拍什么就拍什么”的好莱坞导演至高境界。

从《星际穿越》可以看出,诺兰在尝试,一种与他以往不同的电影模式:有意地减弱了故事的复杂性,在情感和叙事上也尽量地克制。用平实的镜头和细节去还原人性。这种朴素的做法相对于他以往的作品来说,是一种实验。

当今的观众习惯了快节奏和大信息量的叙事手法,观众们希望导演带着观众去解密,去探索。

诺兰反其道而行之,他把主导权还给了观众,导演只是做一个筑梦的角色。

所以我们看到了相当朴素的《星际穿越》,冷寂的太空之旅和充满了科学气息的黑洞理论。只是在马修麦康纳影帝光环加持下,情感部分还是略显浓重。

于是在《敦刻尔克》中,诺兰更进一步,他要完全地克制。

这种克制,是没有导演的态度。107分钟的电影,一切都仿佛是真实的影像记录而已。

沙滩上的士兵为了逃生藏在桥下随时准备偷偷登船,货仓内为了活命的英国士兵要把法国士兵丢出去,被炮弹炸到PTSD的士兵会完全地丧失理智。

没有刻意地去表现战争的残酷或者敌人的凶狠,也没有着重表现指挥的高明或者援助的希望,每一个都只是面对自己冥冥中无法规避的命运。

也正是命运,把这场事件的每个角色绑在了一起。三位士兵的生死存亡,船长的视死如归,飞行员的英勇作战,每个人的付出促成了这场大撤退。每个人的行为都十分合理,在这场无法阻止的命运大潮前,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

导演没有刻意地强调因果和善恶,好心的人可能会意外身亡,默默付出的士兵也葬身大海。让人感叹命运的无常,如此地真实。

这些真实的一点一滴,就是战争的本来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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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在创作前曾采访过许多老兵,他们表示,以往的战争电影中,士兵们都目标明确,知道要占领什么位置,目前该冲锋还是撤退。事实上,在真的战争中,士兵们根本不知道整体发生了什么,能做的只有侥幸活下去或者死。

诺兰用平静的口吻描述了这种真实的迷茫,每个渺小的个体在大潮中是无能为力,不知所措的。只有静静地等待,要么乘上回家的船,要么变成被海浪带回来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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