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逝,往事如烟丨单田芳自曝走穴收入

By admin in 产品中心 on 2019年3月26日

原标题:单田芳:我的第一次登台

原标题:斯人已逝,往事如烟丨单田芳自曝走穴收入

澎湃新闻 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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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人出版社

作者|苗 炜

2018年9月11日下午3时许,一代评书大师单田芳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4岁。单田芳1934年12月17日出生于营口市的一个曲艺世家,1954年登台表演评书。2007年1月26日,单田芳宣布收山,《老店风云》是他的收山之作。从艺半个多世纪以来,单田芳共表演录制了《隋唐演义》《三侠五义》《乱世枭雄》等100余部计15000余集广播、电视评书作品,开创评书走向市场的先河。本文摘自单田芳自传《言归正传:单田芳说单田芳》。

评书演员单田芳,有一本自传叫《言归正传——单田芳说单田芳》,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个人史,记述了东北光复、长春围城、“文革”武斗等历史事件,当然也记述了一个艺人的成长。单田芳在这本书里提到他妈妈王香桂的时候,总说一句话叫“鼓槌一响,黄金万两”,什么意思呢?他妈妈是明星,只要市面上太平,能在茶馆里说书,茶馆里就座无虚席,家里的收入状况就非常好。书中有一个章节叫“我家的鼎盛时期”,说的是解放初期单家在沈阳的生活。当时沈阳北市场的饭店和娱乐场所总是高朋满座,王香桂在茶馆说书的生意也非常好。父母每天都忙着挣钱,挣来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维持日常开支,另一部分要把纸币换成戒指银子袁大头和黄金。单田芳的一个工作就是去买袁大头。经历过战乱和无政府状态的人,经历过国民党统治时期通货膨胀的人,都不太相信纸币,都觉得金银才最保值。

评书小段《留一手》。
视频来源:北京青年报(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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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如何从幕后走到台前的,前面我说过了,我生活虽然不愁,但全靠老婆挣钱养活,我深感愧疚,早就发誓一定早日登台早点挣钱把这个家支撑起来,靠老婆养活太没出息了。到了鞍山之后,评书演员和大鼓演员很多,加在一起有四五十位,既给了我广大的学习空间,也为我早日登台创造了好条件,我岂能错失良机?所以在我到鞍山不久,我就向曲艺团的领导提出我要登台说书的要求,赵玉峰老先生也极力推荐我。那时候要求登台的也不止我一个人,男女一共有几个人,为此曲艺团专门举行了一次测评考试,还请文化局艺术科的领导参加,如果考中了才能有资格登台,否则就得继续学习。

1954年冬天,单田芳拜李庆海为师。这个时候,说书艺人基本上还是原来跑江湖的生活方式。1949年到1955年,政府有特业科,到哪里去演出要开个介绍信,有了介绍信就好办事。到了1955年,说书艺人不能随便流动了,艺人开始登记,写履历,文化局存档,成立曲艺团,派干部来管理,有组织了。单田芳当时在鞍山,就落在了鞍山曲艺团,曲艺团中的学员大部分还是艺人的子弟。1956年春节大年初一,单田芳在鞍山的前进茶社第一次登台,说的是《明英烈》。他当时的演出时段是板凳头儿,就是中午场和晚场中间的下午场。这一天演出顺利,挣回来四块两毛钱,什么概念呢?当时大米一毛八一斤,猪肉四毛五一斤,鸡蛋三分钱一个,一天挣四块多钱,一个月收入可达一百多块。

为了顺利过关,我攒足了气力在家里备课。那时全桂已经怀上了我女儿慧莉,我每天在家摆上一张桌子,前面竖一面大镜子,对着镜子说书,全桂就成了我的辅导老师,一边听一边给我挑毛病,还有几个学员像赵书其、杨秀石、石连壁等也到我家来凑热闹,我说他们就当听众,他们说我们就当听众,彼此提意见找毛病,有时长辈从门前路过,被我们发现了,就把他请到我们家中做指导老师。我记得有很多同行老前辈都参与过这一活动,看来收学生就要收勤快的学生、好学的学生,懒惰是不可取的。我准备了一段评书,叫师徒斗智,这个段子是引用了《明英烈》其中的一段,为了这个段子我铆足了劲儿,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1958年,曲艺团走向文化单位编制,在评定工资的时候,单田芳被评为第五级,每月工资84元。他妻子王全桂的工资是98元。许多老演员拿的工资比单田芳高,但演出效果远比不上单田芳。关于艺人如何被改编成文艺单位的员工,有一本书叫《个体与集体之间》,讲的是1950年代1960年代评弹艺人的故事,当时的评弹名角,一天演四场,一个月能挣1000块,可纳入文化单位,工资最多就能拿到两百多块,当时大学名教授的工资是每月三百,艺人是不能超过三百这条杠杠的。在这种情况下,许多评弹艺人还是加入了集体,原因有二,一是收入虽少,但基本保障还是有;二是担心,要是不加入集体,恐怕以后没有说书的地方。到1962年,对文化事业的管理更为严格。凡传统书目一律停止,都要说新书。单田芳说过《草原风火》《新儿女英雄传》《战斗的青春》《林海雪原》等,他的师兄杨田荣,被邀请到鞍山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了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平原枪声》,每到中午,师兄的声音就覆盖鞍山地区,单田芳很是羡慕,一个茶社里的演员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就要借助广播电台这样的传播手段。评弹在这个时候也担负起宣传任务,当时评弹最受重视的曲目是《一定要把淮河修好》。

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考试那天,我一举拿下了第一名,最使我高兴的是文化局的领导点评说:“单田芳完全可以做准演员哪。”有了这句话就等于奉了圣旨,我的身份一下子变了,由什么也不是变成了准演员,当时那股高兴的劲儿就甭提了。过关之后我要求上台说书,当时鞍山有七个茶社,每个茶社分早中晚三场,可是没有位置腾出来叫我去说,怎么办呢?曲艺团就开创了板凳头儿的先例,什么叫板凳头儿呢?就是正式演员说早中晚三场评书,人家属于正场,时间又好,钟点又正,板凳头儿是什么呢?是晚场没开始之前和中场结束之后,那段空暇时间就叫板凳头儿,后来领导批准我在前进茶社说板凳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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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正是冬天,眼看快过春节了,我开始加劲备课,曲艺团为了进行宣传,在大街小巷贴出大红海报,上面写的是前进茶社特请著名评书演员单田芳,于正月初一演讲《大明英烈》,欢迎听众届时光临,风雨不误。您听听这真是忽悠,我连台都没登过,算哪国著名评书演员?其实这就是商业运作。我走在街上看着这些海报,心发跳,脸发烧,非常不自在,压力油然而生,赵师爷知道后,鼓励我说:“小子,我对你说过,说评书有三难,这就是第一难,登台难,你一定要有信心,把这关闯过去。”老人家的话对我鼓励相当大,田荣师兄也鼓励我说:“上台不要心慌,凭你那两下子肯定没问题。”虽然他们如此鼓励我,我依然是忐忑不安,老实说春节都没过好,年夜饺子是什么味儿我都没吃出来,走路说书,在屋里坐着说书,甚至连做梦也在说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单田芳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跑江湖单干,他们去了营口的田庄台,单田芳从1963年春节前后这一段时间,除去花销,存下4600块钱。这是1963年的4600块钱。单田芳继续从田庄台到苏家屯,再到盖县,他形容这段单干的经历用了四个字叫“火穴大赚”,走穴非常火,赚了很多钱。然而,营口文化局收到指令,像单田芳这样的演员属于黑户,必须停演。迫于这种压力,也为了照顾儿女上学,单田芳又回到了鞍山曲艺团,工资涨了一级,每月98元,而私自走穴,被罚款800元。单田芳在这本自传中说,回鞍山曲艺团是一生中的大错,回去正好赶上“文化大革命”。

转眼到了正月初一,那天是怎么度过的,简直难以形容,从天亮之后我的心就加快了跳动,好像一座大山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我换好了登台的衣服,拿着扇子醒木,披上棉大衣,赶奔前进茶社,一路上我还在说书,等进茶社之后,屋里头热气腾腾、乌烟瘴气,因为是春节放假,听众比平时多得多,那时正场还没结束,演员是我同门的师姑叫张香玉,我进了休息间候场,把衣服整理好了,扇子醒木拿在手中,那会儿我的心几乎从我的嗓子眼里跳出来,又怕时间到又盼着时间到,心里矛盾极了,正在这时候我听见师姑张香玉说:“各位都别走,下面还有评书演员单田芳给你们说一段《大明英烈》。”我还听见几个人鼓起掌来,不知道是起哄啊还是讽刺,这时张香玉师姑下了台走进休息室,她知道我没登过台怕我紧张,就安慰我说:“别怕,赶紧上台吧!”我说:“好。”于是我把牙关一咬心一横,装作若无其事毫不介意的样子登上了三尺讲台。

刊于《新民周刊》998期

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况,我的心依然在激烈跳动,两眼发花,往台下一看,似乎每个人都长着两颗脑袋,现在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了,怕已然没用,我只好把醒木啪的一拍,朗诵了一首上场诗,接着就滔滔不绝地说书了,因为我对《大明英烈》这套书相当熟悉,完全可以倒背如流,所以忘词停顿的事是不存在的。但是没有舞台经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语速相当之快,头一句话还没说完,第二句就冒出来了,说过十几分钟之后,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我发现很多人都注意在听,我抖个包袱也有人龇牙发笑,我的心这才平静了许多。板凳头儿是四段书,每段三十分钟,按规定,每说完三十分钟,演员就要休息一会儿,观众也好活动活动,上上厕所,可我太激动了,把这些都忘了,一口气说了两个多小时,忘记了休息,忘记了停顿,虽然是数九隆冬,我浑身上下全都是汗,正在这时茶社的赵经理来在书台前,敲着书桌提醒我说:“单先生你跑到这儿过书瘾来了,你看看都几点钟了?”一句话把我点醒,惹得听众是哄堂大笑,我急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今儿个就说到这儿吧,如果您愿意听我明天接着讲。”

原标题:《江湖艺人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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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民周刊

图/视觉中国

监制:刘新宇 、顾佳贇

这第一关终于叫我闯过了,我如释重负。散场之后,我问赵经理:“我说得咋样?”赵经理开茶社多年,是个老油条,什么样的高人都会过,他说:“还行,就是说的口太急了点儿,叫人听得心里忙叨,再说的时候你节奏要慢一些。”我听后不住地点头。我还记得第一天登台,我挣了四块二毛钱,因为当时还没有合作,基本上都是单干,除了上交部分公基金、公益金之外,剩下都是自己的,这四块二毛钱,意味着什么?当时大米一斤才一毛八,猪肉四毛五,鸡蛋一个平均也就三分钱,如果老保持这个纪录,就说明每个月可以挣一百多元,比当技术员工程师强多了。头一关闯下来之后,我腰也挺直了,愁云也散尽了,走路也轻快了,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回到家之后我把四块二毛钱往全桂身边一放,非常自负地说:“怎么样,我也能挣钱了,从今之后,你就在家看孩子吧,我可以养家了。”全桂冷笑说:“你美什么,说评书这种事,得拉长线看活,不能看一天两天。”我说:“你放心吧,我绝对有信心。”

编辑:张静、万宏蕾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任何事情都是开头难,只要闯过第一关,十拿九稳会畅通无阻,第一天演出结束后,我激动得几乎彻夜难眠,恨不得马上到第二天接着说书,第二天的效果也不错,第三天也不错,就这样日复一日我越说越有劲儿,钱也越挣越多,终于成了板凳头儿大王,也就是说我上板凳头儿的收入超过很多正式演员的正常收入,人得喜事精神爽,由于事业初见成效,对我的推动力相当大,无论是备课听书还是说书我不敢有一丝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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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记错,我是1955年到的鞍山,1956年大年初一登台表演,到了1957年,我已经成了小红人了。我们家擅长说长袍书,也就是像《三国演义》《隋唐演义》《薛刚反唐》这类的书,但对武侠书很欠缺,为了弥补这个空白,我就请教田荣兄,求他认真指导,田荣说:“干脆这么办吧,我给你念一套《三侠五义》和《小五义》你就全明白了。”我一听正中下怀,这简直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于是我们哥儿俩约定好时间,地点在我家。

从打那儿开始,田荣兄每天都抽出时间来到我家,也不管是刮风下雨、酷暑严寒他都准时不误,我们哥儿俩对面坐着,把房门关闭,以防干扰,他就像说书似的,开始给我讲述《三侠五义》,时不时还停下来告诉我哪个段落是重点,哪个段落可以一笔带过,这真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田荣兄也实现了他的诺言,我学到了一部精彩武侠评书。正是在赵玉峰老先生和田荣兄的帮助下,我的艺术突飞猛进,再加上年轻,身体好,精力充沛,所以演出的收入蒸蒸日上,使很多老前辈和同行们无不刮目相看。赵师爷笑着对我说:“小子,我说得不差吧,虽然你现在已经初见成效,可千万不要骄傲自大,还要虚心学习。”田荣兄也说:“只要你绷紧这股劲儿,认真学,要求上进,将来前途无量。”

对我家来说,经济方面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来是靠老婆养活,现在反过来了,由我承担了家庭的主力,我们在鞍山买了新房,我和赵师爷是邻居,住在楼上楼下,这样学习起来就更方便了,那时我头脑当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就在那一年的春天,我突然接到一封信,打开一看,不由得喜出望外,原来我父亲刑满释放了,他已经回到沈阳的家。我一蹦老高,跟全桂大声说:“咱爸出狱了,我得赶快回家去看看。”我老伴儿也高兴得不得了,我带了不少钱,坐上火车回到沈阳家里。

我还记得我刚进门的时候,父亲一个人正坐在屋里喝茶,我们爷儿俩几年不见了,这次相见显得多少有点陌生,我进门大叫了一声:“爸,你回来了。”我爸显得不那么亲热,只是用鼻子哼一声,好半天他才说:“听说你跟王全桂结婚了?你也说书了,真叫我大失所望啊,当初我发誓要改换门庭,我恨透了说书这个行当,可是老天爷不睁眼,为什么也叫你说了书?再一个王全桂比你大八岁,怎么能做你的媳妇?这个人我无法接受,你回来看看我可以,但你回去转告王全桂不准进我这个家门。”我听了之后,好像挨了当头一棒,奶奶坐到旁边一句话也没说,接下来我父亲用手捶着桌子仰天长叹:“我是做了哪门子孽?遇上了这么多逆事,今后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我在监狱苦盼了六年,好不容易回了家,没有一件事叫我顺心,我呀我呀!命太苦了。”老人家说着说着放声大哭,我奶奶也哭,我也哭,我边哭边心里翻个儿,不知道如何向我父亲解释,也不知道用什么法来安慰他。

后来我想到一个主意,那时我妈虽然走了,可我三舅还在沈阳说书,他是去年刑满释放的,依然在沈阳曲艺团工作,他真不愧是个小圣人,跟我妈一样,鼓槌一响黄金万两,生活不成问题,我爸和我妈对我三舅一向尊重和亲热,也许三舅能把他劝好,于是我离开家门以买东西为名,找到了我三舅家。当时我三舅住在沈阳皇寺大街一所不起眼的出租房里,我们爷儿俩见面之后,我一边哭着一边向他讲述了经过,我三舅是个内向人,平时很少说话,但是说出话来极有分量,他听着我的哭诉,一句话也没说,而后站起身来,穿好衣服,拉着我就走,直接回到我家里。在我没回来之前,他跟我爸已经不止一次见面了,但是每次见面我爸对他都十分亲热,三舅进屋之后,把衣服脱掉,好半天没说话。我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爸沉着脸眼里噙着泪水,也没说话。

在十几分钟之后,还是我三舅先说话了,他说:“永魁啊,事情到了这步,只好逆来顺受了,说句迷信话这就叫命,你再难过能改变得了现实吗?香桂走了,那是她的自由,随她去吧,传忠现在说了评书,我听说进步很大,有人告诉我,他在鞍山还是个小红人,看来啊,孩子就是说书的命,这又有什么不好呢,改换门庭不改换门庭有啥区别?你难道还想叫他当市长、省长?咱家有那份儿德吗?你有那种本事吗?既然没有,也由他去吧,他将来在曲艺圈里要成了角儿不也是一件好事吗?你何必这么难过呢?”

三舅的话句句说到点儿上,终于把我父亲说服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我父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我认了,不认也不行啊,但是我不承认王全桂是我的儿媳妇,这点不能改变。你走吧,回去说你的书,我的事你就不必管了。”听话听音儿,看得出我爸的余怒依然未消,对王全桂成见极深,我能走吗?我爸好几年才回到家里,怎么的我也要陪他住几天哪?开始我爸不同意,一个劲儿往外撵我,后来我三舅说话了,说:“永魁啊,你这么做就太不近人情了,孩子大老远回来看你,有那么多的话需要唠一唠!”我爸不坚持了,我三舅在我家吃过了晚饭就走了,屋里就剩下我们爷儿俩,我奶奶回西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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